村上鱼狗 | 北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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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上鱼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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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很多人的观影感受不同,看完电影,我既不为小丰的命运唏嘘感叹,也不觉得压抑难以抒发,反而觉得心里很暖。电影人玩了一个很妙的技巧,没有把一个丰满的故事讲全,留下一个缺憾,反而成就了最大的完美。自我审批,自我放逐,自我惩罚,故事最圆满的结局是自我救赎,可是我们的主人公没有得到那个圆满的结局,他选择了最残忍的自我惩罚,成全了孩子,将利他主义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。
电影尾曲响起的时候,我甚至觉得,如果世界上都是这样的罪犯,那么法律也真的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。
也许导演真的没有想好怎么定义影片,用“犯罪”“惊悚”来定义影片实在是一种不可为而为之的妥协。也对,对于一部穿着犯罪外衣而实则阐述深刻人性的电影来说,外衣是一种“似是而非”的标签,是一个进入电影的切口。
可是,
村上鱼狗真正讲述的是一个对法律有信仰的警察,和三个“decent”(英文译作正直,可是我又觉得不是非常准确)的“犯罪嫌疑人”的故事。

我心目中的影帝是段奕宏。
虽然三位主演都得了影帝,可我心目中的影帝是段奕宏。这可能是中国电影有史以来第一次讲述对法律有信仰的警察,而不是简单的法律执行者和捍卫者。段哥饰演的角色叫做“伊谷春”,他的心理形态很难处理,曲面且双向。前一分钟疑窦丛生,深陷疑云不能自拔;下一分钟又被小丰的善良打动,感情上更加倾向于否定前者。尤其是,他是一个拥有超强专业能力的第一线警察,观察力敏锐,感受力贴合,故事从一开始就直接撕开了小丰的犯罪嫌疑,而伊警官作为猎犬的嗅觉也已经几乎肯定了自己的判断。可为什么故事的张力才刚刚开始?
因为伊谷春选择性的相信小丰是无罪的,因为挣扎而深刻。
天秤是怎样从一端倾斜到另一端的?是因为小丰的误导吗?不尽然,是伊谷春发现了小丰的善良和真诚,低调和专业。人性的真善美即使刻意隐藏,也还是会被有心人察觉。伊警官就是这样的有心人,他不仅除恶务尽,也体善至深。段哥的表演中及其细腻的体现了感情和理智的较量,以及对信仰的维护。
电影中多次提到伊谷春河辛小丰抽烟时的场景,非常男性化的处理。伊谷春会点烟递给小丰,这个动作很有代表意义。只有很熟悉很信任的朋友之间才会出现这么亲密的方式,一开始是人性上面的不排斥,而最终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理解和认同。小丰不仅从人性的善良层面上打动了他,而且多次出生入死,过命的交情也不过如此。尤其是高空那场戏,伊谷春的命握在小丰手里的时候,放手也许小丰的犯罪事实就会被再次隐藏,而不放手,一切都有可能浮出水面。
他几乎就放弃了自己的信仰,而选择了感情。“小丰,放手,你们去自首吧。”这是一个警察该说的话吗?一个警察放弃自己的生命维护一个犯罪嫌疑人,甚至这个犯罪嫌疑人已经被证据钉死在十字架上?他是案件唯一的知情人,如果小丰不去自首呢?警察究竟何以确认犯罪嫌疑人的人性?看似荒谬,可经过故事的层层铺垫,一切又都合情合理。小丰选择不放手,甚至不假思索。我想,伊警官见过那么多犯罪嫌疑人和犯罪分子,最了解人性之恶,那一刻,他最能体会小丰的人性之善,是最最肯定自己判断的时刻。
段哥的表演非常体现警察,尤其是警察中的高级知识分子所体现出的人文关怀。犯罪嫌疑人如何?不该被尊重,被理解,被原谅吗?这彻底颠覆了以往作品中警察高大全,以及除恶务尽,用以暴制暴的方式维护社会治安的格局。警察走向人性化了,这是一个民族整体社会意识形态的进步。
为了这一点,我必须给导演,给主创们点赞。
小丰真的是个坏人吗?
有很多影评者一直反复纠结小丰三人是善是恶的问题,以及对孩子的爱是否是真正的爱这个问题。小伙伴们,为什么不问问自己“为什么问这样的问题”。这个发问本身就很有讨论的意义。
因为大家牢牢记怪着他身上的标签,即使后来他所作的所有事情的出发点都是善良的,对社会极其友善的,可是他带着那个一生为人诟病的标签。就像伊警官师傅最后的叹息,“可是他们是罪犯啊”,伊警官望着着窗外,轻声说道:“师傅,你不知道。”大家不是不知道,而是选择忽视罢了。
另外还有一点,小丰三人的行为本身是一种自我放逐和自我惩罚,有赎罪的成分在里面。大家主观上可能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。
如果我们对自己诚实一点,就不难发现,一切都不是那么理所当然。
定义人性的时候从来也不是看他们说什么,而是看他们做什么。
如果撇除掉七年前的那个事故,只单单把小丰三人六年的过往单独拿出来看,是不是至少应该上社区服务光荣榜,而且常年位居榜首,街坊四邻爱戴不说,人缘还能好到爆,保媒拉纤的估计能排到街外边去。
可起点的事故让所有的一切善事蒙尘了,从亮堂堂的白色变成了灰色。
这让我想起了另外一个电影,可以说明先入为主的观念是怎样误导大众的。美国2014年上映的“The Judge”(《法官老爹》),主人公是一个服务了印第安纳州40年的法官,虽然古板严苛,但是执法公断,在社区拥有良好信誉。可是雨夜撞到了一个罪犯,误伤人命。电影的代入感也非常强,对一个这样公正无私decent的老人,我们都会有很多先入为主的感觉在里面,尊敬,信任,怀疑案件的真实性等等。反过来也是一样,罪犯的标签给我们的代入感,首先是蔑视,不信任,用最坏的方式揣度犯罪嫌疑人的动机。
可是,小丰是正直的。语言可能非常具有欺骗性,可是行为是骗不了人的,尤其是在没有别人监督只有自己监督的情况下。他对孩子的爱也是真诚的,即使扣除掉赎罪的成分,他最为“父亲”的爱也是真诚的,这点无需怀疑。

对法律的不信任感
他唯一该被诟病的地方是对法律的不信任感。在很多作品中都讨论到智商一流的人对法律的态度。
如果,七年前发生的事故后他们可以自首,司法介入调查,小丰他们不用死。案情纵然扑朔迷离,可还是会被揭开,真正的凶手落入法网,而那个孩子也许可以开始另外一种命运。
可是,故事奇妙的地方在于,主人公给自己做了一套“法律体系”,用赎罪的方式去造福社会,除恶扬善,甚至好几次都走在了死亡的边界线上。
最后,社会的大法还是战胜了个体的小法。记不得在什么地方看过了,好像是《24小时》,杰克说,法律是很多比我们聪明很多很多的人写就的,一开始你会不以为然,可是最后还是会对这种集体意识心生敬畏。
可是即便有这种敬畏,主人公又做了一个诛心之举,就是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。他没有对法律坦诚以待,全盘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之后,被法律夺去了生命。而这一切,是为了那个孩子。
这里头最令人深思的部分是,为什么这么不信任法律呢?
伊警官和小丰磁场对撞的时候,作为人他们都是一样的,纵然被贴着不同的身份标签;但是一个对法律充满信任感,一个却对法律始终心存疑虑,以致最终还是用自己的方式结束了生命。
可是从人性的角度来说,小丰的行为尽管不应该被鼓励和称颂,可至少不应该被侮辱或轻蔑,因为他的出发点都是好的,都是利他的,尽管这种利他有时候也不是能完全被接受的,有一种强加的好在里面。比如那个孩子,20年后,她知道“小爸爸”为了她而主动结束了自己的生命,她是会如释重负,还是如背重负,会真正为这个决定而快乐吗?
法律存在的意义是它的牵引力,不仅惩罚无所谓的恶,也惩罚想当然的好。
不过某一刻,我也确实这样觉得,
如果每个人都有这么强的自我审判和自我放逐的意识,这个社会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呈现和谐美妙的状态。每个人都有这么强的自我约束能力的时候,法律也几乎没有存在的必要了。

小丰真的杀人吗?没有,但是他确实犯有强奸罪。
说一下七年前的那场事故。笔者春秋笔法,写的非常隐晦,让大家把焦点更多转移到双方的心理战上面来。我杜撰了一个合理化的场景,给大家参考:小丰绝不是第一天看到那个女孩子,他应该是对女孩心生爱慕很久了。后来到别墅区的时候,估计是想偷窥姑娘,无意中发现了姑娘裸体出浴的情景。可是这不足以让他靠近,他真正靠近是因为姑娘晕倒了(小女孩从小就会突然晕厥,这是遗传,说明母亲也有这个病症)。小丰靠近的时候,姑娘昏迷了,而肉体让小丰有瞬间的迷惑,他确实对姑娘做了那件事。只是姑娘昏迷的时候,应该立刻施救,而小丰因为那件事错过了最佳的对姑娘施救的时间,所以姑娘死了,体内带有小丰的精液。
小丰是不会杀害姑娘的,他没有杀人的动机。人的动作和行为是连续的,不会一会穷凶极恶,一会又感人至深。因此看,他善良的本性也绝对不会做出这件事,这也是伊警官一直纠结不定的原因。
如果按照我的推演,并且法庭选择公开审理这起案件,那么最终的判决结果应该是小丰有强奸意图,并且犯有强奸罪,但是故意杀人罪不成立。
伊警官确实是和姑娘认识的,小女孩确实有可能是他的孩子,但是他并不知道孩子的存在。他对这个案件的关注程度超过了一般警察对案件的关注,甚至在闲聊的时候都可以随口提起,恰恰说明这是他的一块心病。最后在海边接电话的时候,他以一个父亲的口吻说道:“带孩子呢”,一点不陌生不牵强;而小女孩在前面跑的画面,很自在,无拘无束,说明她们相处融洽,而且伊警官给她带来的温暖感和安全感都非常强。
公器私用,全民监督
这里头有一个很好玩的人物,就是小丰的房东。在小丰等人有罪无罪不可定论的时候,这位房东先生有罪的事实倒是确认了。未经任何执法部门的授权而擅自安排窃听装置,窥探他人隐私,这是公器私用和公器滥用,是一种主观好对待法律。而这种主观好,和他所录下的对话也成为给小丰他们定案的直接证据,间接的把三个decent的犯罪嫌疑人送上了死路。
法律构架之初的出发点是性本恶,所以为了保证无辜的人不会被随意猜度,确立了无罪推定原则。在小丰等人被宣判之前,他们都是无罪的。而这种主观好的公器私用显然是不被提倡的。
选择原谅
虽然小丰最终故去了,可我想对他说,小丰,你已经赎尽了这一世的罪恶,是可以被原谅的。我们已经原谅了你,你也原谅自己吧。摆脱自苦,你才能真正的享受生活,享受真正的快乐。

到此,就可以完整解释,为什么电影的名字叫做村上鱼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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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一点题外话,电影受欢迎的最根本原因,是因为它的普世价值。最厉害的电影人都是最会讲故事的人,撇除大道理,润物细无声。电影是以讲故事为主题,有的时候可能表达的很隐晦。而影评人,作为一个镜面,可以把电影没有办法直接说出来的话,映射出来。而影评的价值,说到底是一种普世价值的延续。
我并不欣赏影评人以专业或者精英自居。能看懂电影并不会比较特别,不能看懂也不代表不特别。有人赞美有人诟病,有人迷惑有人深思,这都是作品的自然属性,是一个必然的结果。影评,有的时候真的不是火气那么大的,或者要把它变成一个小众的游戏;真正的智慧是在民间的,对此,我们都应该深表敬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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