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驴得水》: 用千万年进化为人,用一天堕落成畜牲 | 北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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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驴得水》: 用千万年进化为人,用一天堕落成畜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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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驴得水》可能是开心麻花团队迄今最好的电影。也许很多人不服,因为它笑点制造上不如《夏洛特烦恼》那么讨巧,剧情收尾略显仓促,可我喜欢它的价值观。《驴得水》的讽刺是指向更强大的体制和更沉沦的人性,《夏洛特烦恼》只是一个自私男的对财富和女色的意淫,并充满了对小人物和女性的恶意。

这是个撒谎、圆谎、揭谎的荒诞故事。民国时期,西北某个乡村小学为了骗教育经费,虚报一名叫“吕得水”的老师身份,实际上就是那头叫“得水”的驴。突然有一天,教育部门特派员要来巡查,于是校长带着老师集体作假,使出各种荒唐手段来应付这名“钦差大臣”。第一次他们不但胜利完成任务,还因此获得美国慈善家每个月3万新法币的捐款,这是他们此前工资的100倍。

第二次,不但特派官员来了,那个捐款的美国人也来了–他想知道他每个月捐的10万新法币都是怎么使用的。咦?好像账目不对?看到这里观众会心一笑,大鱼吃小鱼,小鱼吃虾米,你以为说的只是自然生态吗?也是从这里开始,这个荒诞的故事开始从喜剧演化成悲剧。

如果揭穿谎言,那他们能保住人性的尊严,失去财富;如果继续谎言,就有人被牺牲,其余人瓜分既得利益。于是原先相安无事的人脱下文明的外皮,露出恶魔的獠牙。

孙校长是自私软弱的,试图以妥协换取学校生存空间,他讨好铁匠、讨好特派员,训斥女教师张一曼;但他同时是善良有底线的,所以他不愿意迎合恶人,坚决不对张一曼进行人格羞辱。他以为自己能掌控大局,熟料局势越来越失控,差点连自己的女儿都害了。这个老年男子,可能是电影中唯一一个形象正面的男人了。

中年教师裴魁山和女教师张一曼有暧昧之情,可对方嫌他“活儿”不好,而对铁匠发生了兴趣。感到被抛弃羞辱的他,在机会来临之时对张一曼用尽各种恶毒的羞辱之词。就像现实生活中很多男士,一旦发现得不到某个女人,就把她贬低为荡妇淫娃恨不得烧死。而且他还偷走了别人做出巨大牺牲换来的一万美元。这是个彻底的卑鄙小人。

年轻教师周铁男曾经是热血男儿,看不惯弄虚作假,见不得张一曼被裴魁山铁匠等人轮番羞辱,不接受靠张一曼受辱换来的尊荣。他心比天高,能力却比不过自己的身高。在强权武力的威吓以后,他开始苟且求生,甚至说服心爱的女孩陪他们一起做戏,他正在变成自己曾经讨厌的人。

至于那个狠辣狡诈的特派官员,你以为他是最终的大恶人吗?每个月10万的经费层层盘剥,到孙校长手上只剩3万,这中间有多少人不希望谎言被揭穿?他只是替这些人做事罢了,也许最终还会被丢车保卒,沦为一枚弃子。

女主角张一曼和女配角孙佳才是人格没有污点的角色。她们相似的地方在于追求自由、真诚、善良。

不同的是,张一曼是熟女,她风情万种,歌声悠扬,敢于追究自己对性的欲望,也因此埋下悲剧的伏笔;她不愿意耽误裴魁山的婚姻,却引发对方怨恨;她不愿意连累铁匠而出言讽刺,却因此被铁匠恨之入骨。她不愿意伤害任何人,为了顾全大局任由大家伤害自己。

她仿佛莫泊桑小说《羊脂球》里那个爱国妓女,因为是“荡妇”,体面的人们心照不宣地牺牲她来保全自己,获利之后还不忘踩她一脚。剃“阴阳头”那一段戏,是我唯一的泪点,我想起了《西西里的美丽传说》里被群殴羞辱的莫妮卡-贝鲁奇。

而孙佳是少女,是充满无限活力的希望。她孩子般的天真与近乎无知的莽撞推进了剧情的一波三折。不过与女主角张一曼相比,这个角色塑造得还是太单薄,她的作用恐怕更多的是为了引出结局,“去延安,投奔哥哥”。

人类很荒诞,用千万年的时间从猿猴努力进化成高等生物,却常常转瞬间变得畜牲不如。因为很多暴行的实施,是一群人打着“政治正确,群体利益”的名义,对个别人进行身体和精神的毁灭,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有多么虚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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